目前分類:石舟齋 (16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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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ndrea Mantegna, Cristo Morto, 1475–1478 circa, Pinacoteca di Brera, Milano

 

清明未掃之墓

 

一春夢雨常飄瓦,盡日靈風不滿旗

 

樓下的小園有一面裝飾的女牆,灰白的牆與鐵黑的瓦。午夜過後,春雨颯颯。沁透星光的雨絲呼吸悠長且冰涼,剎時重新編織了所有雨夜的記憶。 「仍然好好活著…」生命的踅音迴盪於腦際迷宮繁複的街道。

仍然活著的感觸悄悄浮現於時光阻滯與迴旋的堤壩。 Michel Foucault說:在西方人眼中,中國文化怔忡於蒼天之下,有著一張永恆的臉譜:一種堤壩文明(une civilization de digues et de barrages)。

修道院規定睡姿以砥礪身心。於是養成僵臥的習性。年紀老大,每於覺後苦於渾身酸痛。始終是半生僵臥所致。年少時,同學影得我午睡樣態。其後,反復觀玩我在夢中的影像,不得不同意大家的觀後感:好像死了一樣。睡眠於我,一直像是死後殘留的影像記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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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国?太远了。

对于我来说「天国?太远了。」又或许,对于人类而言,「李霖生?太远了。」

回想这大半生,一切人都太远了。老黄历批八字说的是「六亲骨肉如冰炭」。这句话我也玩味了大半辈子。

总是身体正亲热纠缠,一双冷漠的眼睛却在凌空俯瞰。如果以幼稚的科学术语描述深邃的心灵现象,或许是「人格分裂」「思觉失调症」?或者只是简单的社交恐惧症。

偶而难免质疑,为什么人们终究会离我离得远远的?或,我始终无法亲近人类?

有一个终身不忘的美好回忆:许多年前,一个无聊的上午,偶然在河滨公园坐下,一只哈斯奇从百公尺外飞奔而来。

狗儿的眼睛碧焰荧荧。伸出鲜红的舌头,急促喘着气,一鼻子钻进我怀里。银毛鬃鬃的一颗大狗头,婉转依偎着我。神秘主义的氛围竟然在光天化日的公园一角,酝酿开来。但是那一刻,却没有任何分裂,更无所谓失调。

自少年时就憧憬优游于Università di Bologna庙堂廊庑之间,每日沉浸在学術的氛围里。这一生我就那里也不去,镇日待在图书馆与研究室里。或许有一天,垂垂老矣,可以悄然依着廊柱,在午后温煦的阳光里死去。但是,这白发归梦终究只是石舟斋无缘的江湖。

我的学生群里,有相当多以中小学教师为业者。每当寒暑假,这些学生往往蜂涌出国旅游。开春之后,人们相遇的问候语也多是「过年去哪里玩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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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石舟斋」斋名缘起

今夜观玩木村拓哉主演的《宫本武藏》,方觉「石舟斋」之名疑袭取自「柳生石舟斋宗严」。这是一班俗人的见地,却也可以藉此聊述石舟斋主人无聊心志。

欧阳修〈画舫斋记〉形容其斋:「予至滑之三月,即其署东偏之室,治为燕私之居,而名曰画舫斋。斋广一室,其深七室,以户相通,凡入予室者,如入乎舟中。其温室之奥,则穴其上以为明;其虚室之疏以达,则栏槛其两旁以为坐立之倚。凡偃休于吾斋者,又如偃休乎舟中。山石崷崒,佳花美木之植列于两檐之外,又似泛乎中流,而左山右林之相映皆可爱者。故因以舟名焉。」

斋名其实来自欧阳永叔的〈画舫斋〉。命之曰「石舟」除了写实,还有一番自嘲。陆上行舟,且是石舟。摆明了哪里也去不了。这是我人生的处境,更是心境的写照。

无常生涯,倏然已过泰半。自幼怀抱经世济民之志,砥砺心骨,好学深思,虽穷窘孤寒,未敢稍懈。然而虽有豪情壮志「直挂云帆济沧海」,浩瀚星河映耀之下,一生始终未有未有寸进。半生研《易》,自诩两千年之下第一人,如今不过是冥淼沧海之一沤。

欧阳永叔所谓:「《周易》之象,至于履险蹈难,必曰涉川。盖舟之为物,所以济险难而非安居之用也。今予治斋于署,以为燕安,而反以舟名之,岂不戾哉?」

「然予闻古之人有逃世远去江湖之上,终身而不肯返者,其必有所乐也。」

闻其言而内自反,想欧阳永叔所处时代,上有庙堂,下有黎民,士大夫虽漂泊,却非无所依。石舟行乐,居易俟命以待时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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圣堂教父

这一生询问过许多人:你的志愿是甚么?

没料到竟然许多人的回应只是一片茫然。

或许有些人还在寻找人生的方向,又或许有些人已经放弃寻找有方向的人生。

所以我有时不免猜想,像我这样稚龄即坚定地要成为「圣堂教父」,应该是一种余食赘行,甚至是一种偏执狂。不过判定一个不足十岁的儿童罹患偏执狂,似乎太严重了。

Umberto Eco说藏书之乐,在于建筑一座专属于自己的图书馆。一座图书馆在一个人的一生中,具有甚么意义?

德润身,富润屋。看看现代富豪们的居屋,只能说现代人活得粗鄙。

现代人买屋讲究装潢。装潢一定要找设计师。以上都还算正确的命题。

但是为什么许多豪宅充斥贴皮层板拼装出来的俗丽浮华?却不见一件映比主人人生涵养与境界的「傢俬」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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教 學

詩人景翔攜醇酒來訪,寒風澀雨之下,滿室生春。不免回想近二十年曾有往還之學生。

當今家庭教育相對貧乏,昔日詩禮傳家之教,於今邈矣。學生多不明老師視學生親如家人,自然於相處之際,脫落形跡,不拘小節。能否領略箇中況味,又是否真能尊師重道?學生智慧高低?皆於此等細節處,偵知其真相。

數年前,我曾峻拒景翔來訪。景翔未曾因此氣餒,逢年節必致候。甚至去年,人已至樓下,留下美酒,逕去。

數十年來,棄我而去者,未可勝數。本於超人之自知自信,我自安之若素。此中妙趣,洞若觀火。玩物喪志,玩人喪德。此中樂,豈非喪德者乎?

台師大出身的教授往往瞧不起我們這些沒修過教育學分的大學教師。其實會不會教書取決於懂不懂學習之道,以及能不能好學深思?至於教育學分,只不過是方便教育官僚管理他人與控制別人的方術與機關罷了。

教育學程也無關乎教育大計,只不過是白癡化教育的一環而已。成就大事業的人不免有一種共同的經驗,那就是曾經遭到教育體制與教育官僚荼毒,以及藉背叛教育體制而由教育官僚統治下解放自己的智慧。

當然,解放必須付出代價。我因為付不起解放的代價,所以一直指是潛伏的地下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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石舟斋红木书柜

「石舟」虽名为舟,却从未漂泊。石舟之中,有红木玻璃门柜,高可六呎,合计约四十余呎宽,环四壁而立。斋中触目皆精美典藏。(另有松木书架,高可八呎余,合计宽约四十呎。双排泊书,有容。)

时至今日,购书已属愚行,何况藏书?年近花甲,家无隔宿之粮,竟然仍购书月费过万元,宁非痴愚疯癫之人?

娇妻于我讲究饮馔精脍,或行头服饰,或骨瓷器物,皆不介意。唯独余之读书藏书之癖,颇有微言。

吾妻云:「你看过哪个做了教授,还每天看书买书的?人家懂得过日子,都将钱花费在出国旅游上。你的老师们,谁不是华屋豪宅,高床软枕,挣钱弄权度日?栽培子女做美国人,在美国买豪宅,颐养天年。只有你断子绝孙还在读书…」

当读书人蜕变为知识从业员,不再有知识,只剩下巨量爆裂的讯息弹片,漂流在黑暗的宇宙之中。阅读只是为了生产与作业的需要,而不是滋润酷烈的人生。没有任何工作信息值得再三阅读,没有人愿意阅读缺乏产能与毫无产值诗篇。

在资本主义社会里,人们遗忘书的价值,只留下浮动的价格。置身书市的寒冬,人们竟然以为可以控制书的价格,然后保全书的价值。

因为人们遗忘了书,所以人类的学习能力大幅衰退。因此,无法认清书籍灭亡的真相。无可救赎的智能,以及无法挽救的书籍,一条吞噬自己尾巴的巨蛇。

生活中的一切罪恶与毁灭,我喜欢怪罪资本主义。书,人类植物性的集体回忆,正在死亡。书的生命或许只能剩下零星的岛屿现象,寥若晨星的光点,遭到庞大的黑暗包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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Indecent Proposal

早餐桌上,一部1993年的老電影Indecent Proposal,溜進蔥肉餡餅與橙酒咖啡的光影間隙。四分之一世紀,在一口醇厚回憶的咖啡餘韻裡,惘然逝去。

這是一抹蘊含豐容盛髻的回憶掠影,於一切已經無可挽回的晨光裡,讓我品嘗著香甜咖啡掩映烈酒的回眸微笑。傷逝的淚水雖然淡淡留下雪白鹽海的鹹味,卻適度刻劃著我繚亂洛可可的餘生。

戲中,Robert Redford在他那拘謹而奢華的白石宮殿裡,向芳華正盛的Demi Moore淡然傾訴,三十年前一段短暫的邂逅,於川流的地下鐵之間。三十年前,羞澀少年的一片情癡,發軔於電光火石的傾心,卻無情漂逝於時間錯縱的軌道之間。熾熱的愛慕哽塞於喉頭,來不及說出的邀約,因為太過於純潔而無法趨前問名。當這一切因為太遲了,終於只是年復一年,椎心的悔恨與溫柔的鄉愁。

四十多年以前,一個十六歲的少年,也曾經在家鄉的月臺上,等待著一位十五歲的少女。暴亂的激情催動之下,少年提前兩小時到達月臺。兩小時午後薰風中的佇望,情慾黑暗的篝火烤炙著少年的身體。暮夏的燥熱令無理的騷動變得合理。

終於少女雪白豐豔的身影出現在月臺上,少年卻驚駭莫名的逃走了。背負著一生悔恨的狂亂與香豔的想像,少年跳上剛進站的列車,悚然遁去。喧嘩離亂的慾念,忽然成為純潔與豔麗的身體。啊,美麗是恐怖的開端。

十六歲纖弱的生命,無端懷抱著救濟蒼生的宏願,卻無法承擔孑然一身熾熱的慾念。四十餘年過去,書生報國終究一事無成,窮途潦倒。對酒當歌,人生幾何?而今卻又戒斷酒癮,生事惶殐,奈何奈何?

那一天,是我們生命絕艷的永恆瞬間,我固然再也無法贖回那一段激情的裂帛之聲,美麗的女孩也終究遺失了那一瞬間,無可匹敵的妙韻。小站月臺上遺落的邂逅,我們永遠無法贖回的青春,伴隨著曾經熱血澎湃的一生,無聲無息回歸了塵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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石舟齋

 

 

匡衡抗疏功名薄,劉向傳經心事違

審視生活的四壁,十五年來的常與變,可以借 龔定盦的兩句詩自況:「遊山五嶽東道主,擁書百城南面王。」

若有人知我,自然知我並非狂傲。數 十年潦倒失志,所以自持能不靡爛者,

只剩此百萬 蠹魚寄寓之孤城矣。會 心 莫 逆 之 樂,只 在 尚 友 古 人 之際。此生乘一葉孤舟,尋將漂沒於瀰天寒雨與寂寞狂潮之間矣。

「匡衡抗疏功名薄,劉向傳經心事違。」萬萬 沒有料到,年少時且嘲且笑的古典牢騷,有朝一日竟成為自己的寫照。

自幼胸懷澄清之志,所以十二歲即矢志入修道院,願獻身為傳道者。及弱冠以第 一志願考入臺大哲學系,自許「六經擇我開生面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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James Joyce ​​​​&LEE CHILD


在宗教現象裡,「身體 — 居所 — 宇宙」的隱喻關係一直十分顯著。

人想住在宇宙的中心,在那神聖的居所,人有了重生的機遇。

拆解身體形象即拆解此神聖的居所,

拆解此神聖的居所即在此宇宙隱退,如是方啟永恆重生之機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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致君堯舜

 

(圖:幽光疏影)

治世能臣嗤畫虎,平生絕技解屠龍。

仙家樓閣空中隱,故國煙塵劫後濃。

這是愛撒嬌的美麗妻子在我的臉書上添上的詩句。

詩是蕭公權先生的詩。

蕭公權先生的鉅作《中國政治思想史》, 少年時, 常在案頭,熟讀於胸。

兵役在身之年,遊藝西濱之際。每於風簷展讀經史,自信來日必能「致君堯舜」。

四夷雲集龍鬥野,蒼黃少年時,在寂無一人的軍營,高挑的黑瓦屋簷下,展讀經史。

近在呎尺的海風,呼嘯盈耳。彼時「身無半畝,胸懷天下。」總是志氣昂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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彌樂猜想

 

少年時,很溫柔的相信,自己可以改變世界。

 

老了,對人性感到絕望,於是很恐怖的相信,自己可以改變世界。

 

 

向晚意不適,驅車登古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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政治詩學

 

孔子所界定的人生:「志於道,據於德,依於仁,遊於藝。」

 

「藝」字的甲骨文象形就是一個人從事園藝活動。 「藝」就是所謂中國特色。一個人透過自己雙手的生產活動,實踐自身存在的價值。一個人由自身的生產活 動,正成了自身存在的正當性。

 

動漫遊戲式教育的效果,就是國民喪失表達自身生命的能力。動漫遊戲並不是真正的遊戲,而只是豢養奴隸與牲畜的訓育教程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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家貓小虎

一篇楊澤永遠無法欣賞的散文

孟子曰:「舜之居深山之中,與木石居,與鹿豕遊,其所以異於深山之野人者幾希。及其聞一善言,見一善行,若決江河,沛然莫之能禦也。」人生到處是瞽叟啊。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城 市 遊 民 索 隱

 

一切言語無涉所謂真實的存在,符號只能喚醒符號。星光框起上空凝凍的時間,每日生活在藍幽幽的上古史裡。風雨高歌的條幅隱身於水泥之清版,君子蘭高脁的身影深植在瞳瞳的餘光裡,織女星與人馬座錯落黑檀的案上,於是宇宙以光年書寫歷史,我則於焦黃的書葉聞見雲山的逆旅。

懷想一隻未曾收藏的龍泉窯筆洗,腴白的水底宜乎養幾顆雨花石。雨花石裡藏起幾億光年的外星物語,而水底泛著清亮的瓷光,仿維根斯坦的矜持,說愛情並不在於它的定義,而在它於一句子裡的位置。說戀愛的言語只為替代戀愛,而不是描述戀愛。說心疼只為替代心疼而不在描述疼,說我愛你,只為怕親壞了你。輕輕捧起一隻龍泉窯的筆洗,試向你盛一碟殷殷的酒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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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個明白人,與凡夫俗子為伍,純粹是折磨。

假如你能夠完全清醒的與同儕之中過活,卻沒有因為流血過多而死,

就說明你還沒看懂,我們人類的悲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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閱讀Edward W. Said. 立刻令我想起身,

去尋Claude Lévi-Strauss 的《野性思維》與《神話邏輯》。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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Michel Foucault .jpg2  

 

Eugène Delacroix的〈萨达那帕拉之死〉(LaMort deSardanapale)。还是小学生时,初次拜见这幅缭乱荒芜的画作,我已经因为其中火热的性感,目眩神驰。

上古帝国繁花落尽,红英乱舞的极目苍凉,每一回阅及此画,心中的悚动,与日俱增。那是一个梦,一个预见自身死亡的未来之梦。

戒酒之后,一度虚脱。唯有四壁书墙,聊以安魂。今日收到MichelFoucault过世三十年后,「七星文库」版的文集两册。一贯的摩洛哥小羊皮与圣经纸。

今日不知明日事,竟然还沉溺于「七星文库」的繁华无边里。自忖或许这正是,一个曾经立志供奉神职的儿童,生命本质性的自焚趣向。

日暮途穷,犹自耽恋夕霞满天。其实,正是这最后的悬念:「且尽一日之欢。」

每日念叨着两句绝命诗:「六经择我开生面,七尺从天乞活埋。」聊以度日而已。是尼采所说:万里波涛之上,一叶不系的扁舟。「永忆江湖归白发,欲回天地入扁舟。」

偶闻香港有一老者,暮年还住在一坪大的「厕房」之中。记者口中所谓「老者」,却只年五十七八罢了。所谓五六十岁的老人,我今亦犹是。相较之下,我还能享用睽违三十年,MichelFoucault「七星文库」版的文集两册。摩洛哥小羊皮与圣经纸。岂非人生一大幸事?

又及,稍稍计算了,家中竟然已收藏了九十册「七星文库」的翰海蜃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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