〈重疏法華經〉
- 12月 14 週六 202418:38
李霖生〈重疏法華經〉
〈重疏法華經〉
- 10月 19 週六 202423:24
〈注疏妙法蓮華經亂言〉
- 10月 05 週六 202418:38
〈Penny Lane is in my ears and in my eyes〉
- 8月 31 週六 202421:54
李霖生〈神頭鬼腦〉

〈神頭鬼腦〉
我倒想學海德格爾隱居森林,避開一眾小肚雞腸的「鄉愚」,沒見過哲學博士與教授啊?遷來此區當天就有鄉下老婦質問:你真的是教授嗎?稀奇⋯⋯
(每日愉悅的時刻,晨曦微露,謅些小品。再去遛遛狗。
其實是祛除鄉居的一些障氣。
社區乃至街區,還有一些低階的爛保全,非常好窺密,急欲知我是不是真的教授,還是綽號教授的黑道。但是關你ㄝ事?
刺傷了一些鄉愚的自尊?這是一生常有。)
碩士班時代,所長兼導師周道濟給我的評語「神頭鬼腦」。
想他真是我的知己,或許他能看見我背後冒出的紅魔鬼。吾家的貓總是看著我頭頂的虛空處,讓我毛毛的。
自問處世恭,執事敬。但羅宗濤卻說我:日本人的恭謹,透著一絲輕蔑。他難道瞧著我的元神?
千萬別說:莫我知也夫。背後靈紅魔鬼常冒出來嚇人。難怪指導教授傅佩榮對我敬而遠之。勞思光對我也只嘆息。
修道院白景心院長專挑我的茬,好像我不是修道生,反而像他的院長,所以他整日挑我這「師父」的刺兒。
六年修道生涯難熬。如果權威人格的他當年能早點令他的「師傅我」出局,就好了。最終他終於判我出局了。
好在教會終究不是我的歸鄉。臺大才是故土。但是數十年經常因為問了教授答不了的問題,鬼神出竅,遭教授指名叫罵,慣了,也皮了。誰叫我神頭鬼腦?
讀第一個博士班,問了所長「張志銘」(張鈞甯的尊翁)一個他無知的問題,氣得他拍桌罵人,而且讓我退學。容不得人是小人。
所以也造就了我讀哲學博士的機會。又是鬼神的好算計。但是不要以為傅佩榮容得下我,哼
這一生九死一生,許是鬼神庇佑。三十年前子夜時分,在荒涼的高速公路上拋錨,瞥見紫衫游魂欹樹而坐。未驚。那女子衣衫飄飄,背影裊裊婷停,若不勝衣,或許正待求超度?
又一回行經北基最長的隧道,回看後視鏡,原本後方應該有的一點透亮,忽然黑了。耳聞尖銳煞車聲,原來大貨櫃倒了,迅速橫向滑行追來。
死命踩油門逃出生天,拋出數公里外,左右一望,只我一部車,四野荒涼⋯⋯
廿年前,駕著「先代奧迪A6」弟弟清晨上班,結果高速高路上時速一百二「東京甩尾」,心愛弟弟全毀,我竟毫髮未傷。想來後怕,如果有一部車趕上追尾,我難免魂飛天外。
難道神頭鬼腦之說,並非倖至。周道濟早逝⋯⋯莫非他一時瞥見我元神出竅,好想問問。
20240830 李霖生於石舟齋
- 10月 08 週日 202314:09
李霖生:〈這一輩子的考語〉
- 9月 18 週一 202319:40
〈 幽夢影 〉

〈 幽夢影 〉
「少年人須有老成之識見,老成人須有少年之襟懷。」
少年時覺得自己有一老靈魂,如今垂老,衷懷繚亂仍是青春時的叛逆。
說是叛逆非自誇:大學四年,不僅年年遭教授當堂點名唾罵,甚至還遭國大代表怒斥。研究所畢業後兩度就業,長官總以為為我是「赤匪」。所以既遭天主教會斥逐,又遭國民黨放逐。
在我的自我意識裡,我自是:
穿上鱗甲之後潛隱深淵
草原本來是游龍的海域
厭煩巡弋城池凝固的波紋
伏在地殼不確定的邊緣
隨時乘劈空的驚雷遁走
電解亢奮之餘自然回首
幽夢影又曰:「能閒世人之所忙者,方能忙世人之所閒。」
世人自是各自知自己一生忙些什麼。可不要臨死還搞不清自己一生所值幾何?
我們社區有許多老人,不知何日死?也不知自己還在忙什麼?
正因我一生「不忙」,傅佩榮這個熱衷名利的人,說過:「霖生跟錢有仇嗎?」就跟已故去多年得沈謙一樣,看穿我是「今之古人」。
所以我這一生稱得上「能閒世人之所忙者,方能忙世人之所閒。」
這幾年日日煩忙於注疏《金剛經》,豈不是忙人之所閒?
下文是一段最近解經的獨語,應該是世人眼中的非常異義可怪之論:
*
「是故須菩提,諸菩薩摩訶薩應如是生清淨心,不應住色生心,不應住聲、香、味、觸、法生心,應無所住而生其心。」如是的「身相」如何可能?
如是的「身相」時間過去與乎時間未來僅允許一絲意識,因為意識不存在於時間之一瞬,然而唯有在時間之一瞬,這懸於一線的意識,這幽微的涵泳默存,在時間開始之前或時間停止之後,在一幽冥之目光的凝視之下。這幽光既非日光,也非暗夜。
日光為形貌增添澄澈的寂靜,將陰影轉變成無常的美景,以徐徐的遷流暗示長永恆。
暗夜淨化靈魂,以剝落肉感掏空色慾,洗淨紅塵裡的溫情,既無繁華亦無虛空。
唯有歷劫的衰顏上一抹微光的瞬間,寂寞無為的徬徨。神光離合的繾綣,涵泳默存以致於龐然的冷漠闇中竟已成形。
生命的形態依於身體移動的速度,因為身體是我們生命的基本裝備,是人生的計時器(chronograph)。
顫慄的血管在虯結的疤痕下一再歌唱,耽溺於年代凐遠遭人遺忘的戰爭。循著動脈舞動,淋巴腺裡的周行不殆,全都顯現於星星的漂流之間。
年輪在樹身裡湧出夏天。我們在移動的樹梢之上移動,在繁複華麗葉脈的流光裡移動,在流轉的世間靜止的那一點上移動,既非血肉之軀也非無血無肉。
既非將來也非過去,在恆定的那一點賞上移動著,在那裡舞動,但是既非停歇也非移動。而不要稱之為恆定,那過去與未來會聚之地。
既不是從將來來,也不是向過去去,既無升騰亦無沉淪,若不是這靜止的點,將無任何舞蹈,而唯有這舞蹈,我們可以說我們存在過,但是卻無發說出在那裡。而且我們無法說出時間多久,因為它深植於時間之中。
時間不是綁架人生的時間手銬。腕上的計時器只是他人遙控你的人生的刑具。
時間不是刻劃精密刻度的線段,從生到死。如果時間是線性的表現,則另一端終將是一個開口,一個面向無知得焦慮的暗黑世界的起點。
但是,時間是原子式的,時間的綿延不是一條河流,而是許多音符各自環射著聲波的圓週,卻又以圓舞曲的狐步交響的一篇樂章。
永恆一如古希臘同心圓的劇場。每一次邂逅就是一個事件,事件如一個時空的原子,持續著影響的振幅,如熠熠的星光交光輝映,在億萬光年之外,成為我們真實存在的隱喻。
每一時間之綿延乃將所有時間的綿延映現於其時自身之綿延。所有時間的綿延之映象皆默存於每一時間之綿延的映象自身之中。
所有的時間的綿延都是其時將萬有的時間之綿延,映射於其一時自身之綿延。
化約記憶的密碼可以供人追憶,追憶的功能在於創建未來完成式的世界。歷史是人民過去的記憶,已經無可救贖。
追憶創作史詩,史詩是每個人根據過去記憶化約的密碼,創建的救贖人生的未來完成式。
其實每個人應該是自己史詩的英雄,救贖自己的人生。以化約的記憶密碼創作屬於一個人的史詩。進入神聖的永恆,而不是住在已無可救贖的過去的記憶裡。變幻如萬花筒鏡像映射遊戲的史詩,令人可以悉知悉見。
如是我們可以有機會領悟「是故須菩提,諸菩薩摩訶薩應如是生清淨心,不應住色生心,不應住聲、香、味、觸、法生心,應無所住而生其心。」
*
- 9月 18 週一 202319:32
秋風黃葉滿空山

【秋風黃葉滿空山】
回望青山應有我,縈纏綠水豈無私。
畫眉人在有無中,幾度朦朧腕底風。
忘情坐看紅雲起,散盡風流是聖人。
*
大學畢業已四十餘年,偶然回顧大學時代的朋友近影,驚詫莫名。
所有的朋輩皆已面目全非。青春鎏金的記憶已經熔蝕潰爛。
所以這一生從未參加任何同學會。好在我永遠記憶著昔日青春年少,所以人生迴響著永生的美好。
避靜( retreat ),十七歲少年忽然獨自彳亍於靜山之谷,身在清爽寂靜的森林秋晨,只見秋風黃葉滿空山。
儘管此後沈沒京師無邊衰落繁華裡,滿眼洛可可奢侈的虛無。
想我猶是書生濟世,憂思縈懷。嚮望風骨,簌簌哀鳴。
知我者,謂我心憂。不知我者,謂我何求?
難忘黎民,憂懷眾生,逆視津梁,犯顏當道,亡命海陬,於我何有?
名韁利索都不能令我為難,那麼這跋山涉水究竟為了甚麼?
人生終究無法免於一死,因而生命變的虛無,究竟為了甚麼,我必須如此艱辛的跋山涉水?
尼采《悲劇的誕生》裡,有一段足以詮釋悲劇的話:
悲劇英雄漫遊人間的悲願,並非因為無底的虛無感而墮入人生多苦的宿命,
而是因為過度豐盈的生命,遂耽溺於無盡的苦行。
跳過幾次傘,少年竟以為渾身肌肉乃不死之身。自以為此生可活一百五十年。
但是如此良夜,扶著窗櫺,自顧已是無法救贖的頹唐,遙望颱風過後的暮雲,只覺身體裡有一縷無法提振的酸軟。
唯有十七歲秋日的靜山少年,永恆青春的振幅閃爍在淵默的穹蒼深處。彷彿已預見南方機場,深邃的燦爛穹蒼與橫空出世的才氣。
然而青春的生命力已成永訣,六十四歲的我,竟然渴望重生⋯⋯
究竟是絕望還是希望?
( 夕陽無限好,只是近黃昏。颱風過後的晚霞如此詭麗。)
20230913 李霖生於石舟齋
- 8月 31 週四 202309:54
〈「聊齋」野譚 〉

〈「聊齋」野譚 〉
今日中元普渡,狗兒夜間不敢走出花園半步。
我卻想起三十餘年未曾搭乘大眾運輸工具。忽然懷念少年時,搭乘長途火車,以及市內公車的往事。
搭乘火車與公車,其實豔遇頻仍。雖然已過處暑,南島依然炎天暑熱。今日幸有長風送白雲,令我想起李白:
⠀⠀⠀
棄我去者,昨日之日不可留;
亂我心者,今日之日多煩憂。
長風萬里送秋雁,對此可以酣高樓。
蓬萊文章建安骨,中間小謝又清發。
俱懷逸興壯思飛,欲上青天攬明月。
抽刀斷水水更流,舉杯消愁愁更愁。
人生在世不稱意,明朝散發弄扁舟。
「棄我去者,昨日之日不可留;
亂我心者,今日之日多煩憂。
長風萬里送秋雁,對此可以酣高樓。」
⠀⠀⠀
這樣詩句其實需活了六十餘年,方能領悟。如今夜夜於小樓窗畔,聽風聲飲酒,今日之日多煩憂啊。向晚雲外或有北雁南來⋯⋯
⠀⠀⠀
「蓬萊文章建安骨,中間小謝又清發。
俱懷逸興壯思飛,欲上青天攬明月。」
⠀⠀⠀
生不逢辰,六十餘年所謂文化文藝圈,皆溷濁不堪,
不管你講座教授,或文壇所謂大詩人,都是渣滓。只能獨享這份憑窗迎風獨酌的孤寂。少年時經常念叨「人生在世不稱意,明朝散發弄扁舟。」其實何曾放得下傳經悲願?
晚年倒是長吟「抽刀斷水水更流,舉杯消愁愁更愁。」幸有許多旖旎的追憶伴我老去:
某日搭「零南」返校,右座一清艷女子偶然一笑,真個一笑入魂。此後纏綿可以省去不敘,然而即使白日同行,竟然不能不想其狐媚不似人間女子。反似「聊齋」中來人。
一生豔遇類此,往往隱匿在記憶的皺褶裡,今日普渡竟然想起,有一絲悚然。此是上天慰我一生,「舉杯消愁愁更愁。人生在世不稱意,」之天心乎?
李霖生 於石舟齋 20230830
- 12月 22 週四 202220:43
20221222冬至 〈白石聖堂〉

作為一個學院裡的蠹魚,總是依賴出版商而存活。今日追憶我的聖堂,在晶瑩的白石墳墓中,想起許多出版商。
此生絕大的悲哀,莫過於從未邂逅一位具有慧眼的出版商與會讀書的編輯。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