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ndrea Mantegna, Cristo Morto, 1475–1478 circa, Pinacoteca di Brera, Milano

 

清明未掃之墓

 

一春夢雨常飄瓦,盡日靈風不滿旗

 

樓下的小園有一面裝飾的女牆,灰白的牆與鐵黑的瓦。午夜過後,春雨颯颯。沁透星光的雨絲呼吸悠長且冰涼,剎時重新編織了所有雨夜的記憶。 「仍然好好活著…」生命的踅音迴盪於腦際迷宮繁複的街道。

仍然活著的感觸悄悄浮現於時光阻滯與迴旋的堤壩。 Michel Foucault說:在西方人眼中,中國文化怔忡於蒼天之下,有著一張永恆的臉譜:一種堤壩文明(une civilization de digues et de barrages)。

修道院規定睡姿以砥礪身心。於是養成僵臥的習性。年紀老大,每於覺後苦於渾身酸痛。始終是半生僵臥所致。年少時,同學影得我午睡樣態。其後,反復觀玩我在夢中的影像,不得不同意大家的觀後感:好像死了一樣。睡眠於我,一直像是死後殘留的影像記憶。

雨聲漸漸喧囂,黝黑的街道有時傳來車輪嘶滅的餘音。我的一生盡在幽冥輾轉之間,漠然垂死矣。回顧一室環伺的琳瑯圖書,正在進行我悼念青春的殤祭。仍然懷抱閱讀的興味,是比沁涼夜雨的呼吸更真切的存在感。

《易傳》曰:「尺蠖之屈,以求信也;龍蛇之蟄,以存身也。」蜷曲在這失憶之島,自我認知錯雜迷亂的逃城,我只能夠將數十年傳經志道的悲願,迴向給溟溟漠漠的人海蜉蝣。

石舟齋中,蠹魚的修行只在於中國語文在廣延的空間中佈局(l’ordonnance de l’étendue),由象形文字建構的堤壩文明,敘述著永恆的史詩。玉壘浮雲變古今,長溝流月去無聲,所以只能夠放任川流的時間,無聲的流逝。

集體網遊罹患的失語症,造成他們經脈錯亂的文化解碼學。中國文字的方陣,更導致西方文化買辦們知覺構圖的斷裂。

獨自躺在植物記憶建構的黑森林深處,蜉蝣之羽,麻衣勝雪。爬行自築的字裡行間,語言文字猶如星空下,廣延佈局的永恆列柱,「天河夜轉漂回星,銀浦流雲學水聲。」

 

______ 李霖生於石舟齋 20180415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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